第1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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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千漉望着漾开的水纹:“许是你寻的时候走岔了路……或许,少夫人是去大夫人那儿了。”
    秧秧:“也是……”
    千漉与秧秧一同回去,见青蝉、织月等人目光有异,心想,定是饮渌这人将崔昂来过的消息扩散出去了。
    真是!
    含碧率先发问:“小满,方才少爷来了,怎也不跟我们说一声,你一人便去了?”
    千漉:“我已与饮渌说明,你想知道,问她便是。”说完便直接进屋。
    屋外几人面面相觑。
    “小满如今也太张狂了些,莫不是仗着她娘在大厨房当差,便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?”
    “……照这般下去,早晚要吃大苦头。”
    “可……若小满真没撒谎,咱们岂不是冤了她?饮渌,你且缓一缓,待事情分明了再说与少夫人不迟。”
    饮渌:“断不会错!远香轩中只少爷与小满二人,少爷宽厚,自是不会与她计较。可若就此纵容小满,往后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勾当!我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,断不能叫她坏了规矩!”
    卢静容踏着晚霞归院。
    众婢得讯,至前院侍奉更衣。
    卢静容面显淡淡倦色,更衣后便倚榻闭目。
    青蝉为卢静容轻轻按着额角。饮渌上了茶果,偷觑主子神色,咬咬牙,正要说,含碧快步过来,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    卢静容摆了摆手:“都下去吧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含碧见饮渌还在犹豫,再次扯了扯,连使眼色,走啊,没瞧见少夫人正心烦么?
    饮渌踌躇着,往前走了几步,还是没忍住,倏地转身,说道:“少夫人,方才您不在,少爷来了,小满瞒着您去见少爷了!”
    饮渌想,芸香重新排了班,特意将小满择出去不让她值夜,白日里也要避着少爷。这分明是少夫人命小满不许近身少爷的意思,如今她竟敢私下往少爷跟前凑,无论如何都是大错!
    她话音刚落,卢静容骤然睁眼。
    柴妈妈立即问:“今日少爷当值,怎会来此?休得胡言!”
    饮渌被柴妈妈的声音吓得一颤,结巴道:“我……没有胡说,少爷来了……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    柴妈妈叫其他人下去,只留饮渌。
    “少爷是几时来的?都说了什么?做了什么?”
    饮渌一时懵了,柴妈妈怎不追问小满越矩之事,反倒细究起这些枝节?
    “我不知详情……”
    柴妈妈:“你去叫小满进来。”
    饮渌张了张嘴还想分辨,抬眼瞥见卢静容面色有些凝重,又见柴妈妈神色凛然,还是把话咽了下去,应了声“是”,便出去了。
    饮渌隐约觉出气氛有异,但也想不到哪里有问题,快步到千漉面前,没好气道:“少夫人叫你去!”
    千漉走在抄手游廊中,冷风拂面,脑子愈发清醒。
    卢静容心有所属一事,应该只有柴妈妈、芸香两个心腹知道。若直接点出,今日算是帮了卢静容。但此事关乎女子名节,若坦白了,等待她会是什么呢?
    小说里下线太快了,人物形象其实很模糊。
    卢静容是什么样的人呢?
    走上二楼,穿过寂静的回廊,千漉跨入门内。
    室内窗扉紧掩,空气凝滞,烛火在纱罩里微微摇曳。
    气氛有些许压抑。
    千漉将槅扇门闭上,走至卢静容面前,卢静容端坐着,神情几分紧绷。
    千漉行了个礼:“少夫人。”
    柴妈妈:“将少爷何时来的、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,都一一说来,不得有半分隐瞒。”
    千漉眼底泛起“惊惶”,跪下道:“奴婢愚钝,又惹下大错,请少夫人重重责罚!”
    卢静容揉了揉眉心,声音里透着倦意:“你且按柴妈妈问的,先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    柴妈妈:“若有半句虚言,少夫人绝不轻饶!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“起来说吧。”
    千漉起身:“少夫人走后约莫半个时辰,少爷便来了。”
    “我本想着去寻我娘,见少爷来了,前院无人,少爷未命人通传,一人往远香轩去了。”
    “少爷既瞧见我了,若刻意避开,太失礼了,我便想着送了茶就退下,谁知……竟失手将茶水泼在少爷衣裳上。奴婢有罪,请少夫人责罚。”
    柴妈妈看了卢静容一眼,问:“少爷可曾问起少夫人?”
    千漉点头:“我说少夫人逛园子去了,少爷便没再问了。”然后声音弱了几分,“后来少爷走了,是奴婢愚钝粗陋……”
    卢静容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。
    阴差阳错,反倒免去了她与崔昂照面。
    若是方才回来时撞见崔昂,以她此刻心境,定掩饰不住,若被瞧出端倪……
    卢静容想起便后怕,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
    卢静容心力交瘁,无心再管旁的:“下去吧……”
    千漉应了声。
    柴妈妈却突然叫住千漉:“慢着。”
    千漉转身。
    柴妈妈:“你平日伺候少夫人还算妥帖,怎的一到少爷跟前,便屡出差错……莫非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?
    第10章
    千漉道:“小满万万不敢。实在是……少爷威仪太重,我一见着心里直怕,心慌手颤的,才屡屡失态……”
    卢静容暗想,崔昂这般年轻便入了仕,身上那股官威气势,连她时常都会感觉到压力,小满有此反应倒也情有可原。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    千漉退下后,柴妈妈趋近半步,压低嗓音:“少夫人,幸得少爷先行离去,若真撞个正着,以少爷那般眼利,我只怕……”
    卢静容岂不知利害?知崔昂来过那一刹那,早已汗毛倒竖。
    只是……
    卢静容不过想亲眼见那人一面,若亲眼看到他与旁人亲昵,或许就能彻底断了念想。
    方才,卢静容是从小门走的,仆役专用的后角门。
    卢静容求了柴妈妈许久,柴妈妈看着卢静容长大,又是乳母,见她连日憔悴,终是心软,才答应了。
    卢静容换上芸香的衣服,扮作采买丫鬟。柴妈妈只向管事说少夫人病体初愈,口中无味,想用些外头铺子的点心,领了对牌。出门时又塞了银钱给守门婆子,又说少夫人急着要用,这才蒙混过去。
    柴妈妈后怕不已,冷汗涔涔,若当时被识破,后果不堪设想。
    断不能再应少夫人这样任性的要求,跟她一起犯傻了,来崔府前明明答应过夫人要好好规劝小姐的。
    再瞧瞧崔家八郎,多好的郎君呀,京中多少闺秀求都求不来的亲事,少夫人怎么看不见崔八郎的好呢?
    卢静容心里却想,自个费尽周折出府了,却没见到表哥,满心失落。
    虽还想再试一次,却被崔昂突然而至惊着了,一时心绪纷乱,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柴妈妈:“少夫人,今日没见到,便是天意。老天爷这是在提醒您,该放下了。”
    卢静容沉默着。
    静了片刻。
    柴妈妈道:“不过小满这丫头,我瞧着颇有几分机心。这三番两次的,任她说的再有道理,多了便不正常,少夫人得空时须得敲打敲打,若心大了,断不能容,尽早打发出去才是。”
    卢静容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,并未细听,只含糊应了一声。
    柴妈妈心里叹气,看了眼心神不属的少夫人,出去了。心道,再有下次,便不能留这丫头了。
    只成婚两月,便想着要爬床了,这样不安分的丫头,若留下来,不知要生出多少事。
    饮渌见少夫人把小满叫去后,小满竟未受任何责罚,心中不免悻悻。
    入夜,饮渌与含碧那床落了帐子,传来窸窣低语。
    千漉拿着烛灯照着右脚,见脚踝处微微泛红,稍一转动便隐隐作痛。
    没掌控好力度,扭伤了。
    明天得寻些膏药涂涂。
    “还让不让人睡了?”饮渌撩开帐子,瞪过去,“自个儿不睡,非要拖着我们作陪?这屋子难道是你一人住的不成!”
    千漉放下脚,转头迎上饮渌的视线。
    烛影昏黄,映得她犹带稚气的脸庞半明半暗,唯独那双眸子静如寒潭,火苗在瞳仁里幽幽跃动。
    饮渌被她看得气势一怯,随即又恼自己竟被小满这小丫头慑住,强撑着冷笑道:“你日日熬到三更,搅得旁人不得安宁,倒觉得自己在理了?”
    饮渌这人一沾枕便呼呼大睡,还打鼾,何况平日千漉用灯油颇费,都是自己掏钱补上的。
    那盏油灯摆在中央案几,大伙儿都可以一起用,饮渌经常蹭,绣点香囊、帕子什么的。现在跟千漉有矛盾了,脸皮还没厚到那个地步,早早便上床了。
    “饮渌算了。”帐子里伸出一只手,扯了扯她,“睡吧。”
    饮渌还想说什么,下一瞬,灯被人吹灭了,室内一片漆黑。